与李小龙、李连杰、甄子丹其他几位中国动作演员不同,成龙并不是非常纯粹的功夫明星,甚至可以说,仅就功夫表演而言,成龙的动作是几位功夫巨星中特色最不鲜明的一位,但成龙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在于他在电影中具有多重身份,除了传统的武打演员,成龙还是一个优秀的喜剧演员,一个拼命三郎式的特技演员,以及一个具有平民草根气质的底层英雄,这些,共同造就了今天的成龙。
成龙同时也是一位具有雅俗共赏能力的明星,在美国影评人那里,成龙被称为“全世界仅有的几个可以在默片时代走红的演员之一”,以及“中国的巴斯特·基顿”。巴斯特·基顿是美国默片时代与卓别林齐名的喜剧明星,
我们今天回顾成龙电影,也需要从诸多的角度一一道来。基顿的喜剧更多的是简单明快的,而最吸引人的,则是他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特技场面,在他的演艺生涯中,几乎未使用过替身这一点与成龙出奇的相似。
与其他动作明星不同,成龙的武打不仅仅是武打本身,很多时候也是喜剧表演的动作元素。成龙最早走上功夫喜剧的道路的开端是《醉拳》,袁和平首先为成龙创造了这一风格,而成龙的平民谐趣气质,灵活矫捷的身手,也正与这一风格珠连璧合。此后,成龙便坚定地在这一条道路上走了下去,看成龙的电影,常常会感到有卡通片的效果,成龙曾说,打一拳,对方血流满面,这是暴力,打一拳,对方捂着鼻子痛得跳来跳去,这就不是暴力,是卡通是喜剧,这可以看作是成龙武打风格的概括和凝缩。
成龙通过动作设计出许多经典的喜剧场景,其中最擅长的还是用手边的种种道具来实现喜剧效果。其中最经典的一幕当数《A计划》中的自行车追逐战一幕,那场戏可以说即使与卓别林与基顿的喜剧相比也毫无逊色,成龙用几辆自行车,在窄巷中追逐,用窗户、长竿等道具,把一群打手搞得人仰马翻,这一段的设计、节奏可以说深得默片喜剧神髓。成龙电影中也不乏以动作喜剧向经典致敬的桥段,如《上海正午II》中他以《雨中曲》式的打斗击败众打手,《飞鹰计划》中与美国武术家黎强礼在风洞中的对打则让人想起巴斯特·基顿《蒸汽船》中逆风而行的场面。
更多的时候,成龙会即兴创作出一些喜剧的动作场面,如最近《神话》中的流水线打斗一场,用流水线和胶水造出喜剧效果,可以看到成龙黄金时期的影子。《师弟出马》中成龙在平衡木上打斗,模仿女体操运动员的动作,随后又穿上长裙,用《斗牛士进行曲》的音乐节奏击败对手。这些都是其他动作演员所不具备的才能。
成龙很注重节奏,常在激烈的武打中穿插一些喜剧效果,使观众的观看感到张弛有度,如《我是谁》中成龙和两个高手对打,成龙分别利用对手的西装、领带痛打第一个打手,第二个打手见到,赶忙恐慌地在一旁脱下西装和领带。《玻璃樽》中成龙与Brad Allen打得正激烈,卢慧光却上前问Brad Allen道“你o不ok?”还有《飞鹰计划》里几个阿拉伯人震慑于成龙的“chinese kungfu”,于是开始原地唱歌跳舞,成龙等人认为这是阿拉伯人求和的一种舞蹈,于是也跟着跳,结果跳着跳着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才知道对方的歌舞是呼叫援兵的信号。
成龙与其他动作演员相比的另一优势是,他的电影惊险搏命的特效场面比比皆是,而其中的绝大部分是他亲身上阵。这自然来自于成龙是特技替身演员出身的先天优势。三十年的电影生涯,为成龙的身体留下了如下的伤口:《龙兄虎弟》中被打成脑出血,《醉拳》中一只眼睛险些瞎掉,《超级警察》中一块颊骨脱臼,《蛇形刁手》中被跆拳道大师黄杨李踢掉一颗牙齿,《飞鹰计划》中从高处摔下,胸骨错位,《警察故事》中差点折断脊骨。最惨的一次是从树上跌下的失误,让成龙的颅骨破裂,致使今天的成龙脑袋上仍有一个塞子,使脑组织不致流出。
成龙的搏命特技成为了成龙的商标,这在片尾的NG场面中可以清楚看到。《夏日福星》中成龙表演了旱冰鞋的公路滑行,甚至从一辆行驶中的卡车轮中穿过,在《我是谁》里,他与对手在大厦的边缘打斗,令观者头晕目眩,最后又从鹿特丹的21层高楼斜面上跳下,这个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特技”。成龙在《警察故事3》里跳上直升机的绳梯,被悬在空中穿越楼群,撞上建筑物。在《警察故事》里追逐飞车,最后让公车行驶到自己面前几公分处急停,甚至几位特技人从车窗中摔出落地。以及他在行驶的公车上跳跃躲避扑面而来的广告牌,最后横跳进旁边高楼的窗户里,结果成龙由于判断失误,穿越了一面真的玻璃,使许多片玻璃都深刺进了脸部。成龙的很多动作危险到不可思议,如他在《一个好人》里让一个电锯在自己两腿间直锯过来,从NG看到,这个特技出了点问题,差点让成龙性命不保。
成龙的特技的危险程度甚至有时也会让这位拼命三郎胆怯,如《警察故事》中那个成龙从商场的缀满电灯泡的柱子上滑落的经典特技,当时成龙也踟蹰许久不敢行动,而旁人也不敢催促,恰逢洪金宝前来探班,听说后就吩咐成龙去跳,并下令开机,这样成龙就在洪金宝的“威逼”下,带着二级烧伤完成了这个特技。成龙曾这样说洪金宝、元彪和他三师兄弟之间的关系:我就像元彪的父亲,洪金宝就像我的父亲。这件事大概可以作为这句话的注脚。
成龙的特技有很多也是在向经典致敬,如他在《A计划》中吊在钟楼的指针上,这个画面来自于哈罗德·洛伊德1923年的喜剧《最后安全》。
还有《A计划2》中成龙让一面牌坊在自己身后倒塌,却正好把自己穿过,这个画面是来自巴斯特·基顿的《蒸汽船》中的房屋墙壁倒塌一幕。
当然,成龙的电影也并不缺少纯粹精彩的武打动作场面,而且自成一派。
成龙不仅是出色的动作演员,同时也是中国最出色的武术指导之一。
和袁和平一样,成龙的武术指导风格很注重节奏、音乐感,成龙曾在接受外国记者访问时谈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是《音乐之声》,在拍《我是谁》时,与他交手的外国演员武功超强轻松一个180度侧控腿,却始终NG多次,无法完成成龙要求的节奏感,气得成龙当场骂人,最后还是由成家班的特技人Brad Allen替身完成。
如果说李小龙和甄子丹的武打表现了功夫的威力,李连杰的武打表现了功夫的美感,成龙的武打则可说表现了功夫的巧妙和谐趣。成龙在电影中扮演的角色往往武功并不是极高,而要击败对手,往往依靠对手边道具的运用,以及用闪展腾挪的小巧功夫以巧胜拙。
成龙的打斗设计在追求巧妙的同时,另一个追求是“真实”,比如电影中一人对多人的打斗,相比之下,李小龙、甄子丹、李连杰电影的一人对多人,大多为了突出美感,让对手一个接一个地上来接受惩罚,或者随手一击便将一个对手击倒,美则美,但不真实,成龙则是走的草根写实路线。成龙往往最多只对付两三人,而且尽量让对手同时进攻,自己手忙脚乱的招架反击,尽力突出真实感。如果人数更多,成龙则多利用地形和自己腾挪的功夫甩开敌手,使自己只面对一两个对手,依次打倒对方。这是成龙电影的重要风格。
此外,成龙也会不断在电影里,给自己安排一些武功高手来做反派,看成龙与这些高手的对打,也是一种乐趣。
最早的《醉拳》中,袁和平为成龙找的对手是韩国跆拳道高手黄正利,成龙称其为“一位可怕的腿技大师”,并在拍戏时被其踢掉了一颗牙齿,成龙则用醉八仙和自创的扭扭捏捏的“荷仙姑式”将其击败。而到了《醉拳2》,成龙除了和刘家良来了一场单刀破花枪,还提拔了自己生活中的保镖、前泰拳冠军卢慧光担任自己的对手,成龙逼卢慧光练成了180度侧控腿,而最终以醉拳一些南派拳法将卢慧光出神入化的腿功击败。
《师弟出马》是成龙第一部成功的导演作品,在这部作品中成龙选择的对手是韩国合气道高手黄仁植,即《猛龙过江》里那个和李小龙交手的日本角色。黄仁植的腿功出神入化,但最后成龙还是凭借一副金刚不坏的好身板将其击败。
《警察故事》中成龙饰演的是武功不高的角色,他在第二集中提拔了成家班中的跆拳道高手黎强权来做自己的对手,他用来击败黎强权的腿功的武器是——鞭炮。
《龙兄虎弟》中,成龙尝试和四个人高马大的亚马逊女人对打,拍出了很是喜剧的效果。《上海正午2》中成龙则找来了甄子丹做自己的对手,只是此时的成龙已显老态,在甄子丹的鹰爪拳下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放了个烟花把甄子丹打上了天。
成龙的成功在以上诸多技术层面之外,也离不开成龙电影独特的气质与情怀。
成龙的成功走过了曲折的道路,也如成龙自己所言,“我也曾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成龙还曾讲过一件轶事:自己如何请“古大侠”(古龙)给自己写个剧本,而古龙背过脸去却说:我要写也不会给这么丑的人写啊!成龙最早是作为李小龙的特技人走上电影之路的,这个出身于中国戏剧学院的年轻人在众多特技人中以胆大妄为著称,在《精武门》中那个被李小龙一脚踢飞,破窗而去又飞出六米的家伙就是他,在当时所有人都在考虑做完这个特技还有没有命在的时候,成龙自告奋勇挺身而出。结果,成龙落地时的感觉“就像是被车撞了一般”,但他还是为得到大师兄洪金宝、百万富翁导演罗维和最著名的华人明星李小龙三人的同时称赞而感到高兴。拍摄《龙争虎斗》的时候,由于李小龙的失误,成龙的脸被双节棍狠狠地击中。“以至于几十年后,想起它仍能感到疼痛。”但当时的成龙为了这个镜头的成功一声未吭。
李小龙死后,成龙在罗维的《新精武门》中饰演主角,罗维想将其包装成第二个李小龙,但电影毫不意外地失败了,说明任何模仿都只能是拙劣的。成龙之所以能成为今天的成龙,是因为他在自传中说的那句话:“我和别人一样敬畏李小龙,但我绝不会加入到他们中去,如果没有李小龙,人们也不会知道成龙,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作第二个李小龙,我只想作第一个成龙。”
成龙曾这样讲自己故意与李小龙拉开分别:李小龙以一敌众,我偏偏对付几人就手忙脚乱,李小龙一拳击破墙壁,我偏偏一拳打在墙上痛得直跳。
成龙的电影中,从来没有给人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之感,相反,面对强大的敌人,成龙从来都是打不过,但是会硬拼,最后靠硬拼来拼赢。成龙武打的一个重要风格,就是死缠烂打,永不认输,这和李小龙、李连杰、甄子丹等人的常以潇洒的招术轻松取胜的设计完全不同。三十年来,成龙在银幕上一直在扮演的是普通人,而且还总是依靠自己的倒霉来制造笑料。成龙电影很具备香港电影的草根特质,亲民、小人物但永不言败、打倒强权,成龙的电影虽然亲民,但其中并不缺少言志的段落,以至曾有人笑话成龙,“拍90分钟的电影,必定要留1分钟来说教”。其实这个说教有时还真是非常精彩,在《神话》里,成龙也不忘了为中国流落在外的国宝发言一句“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把别人的宝物放在自己的博物馆里,还说代别人保管”。
《奇迹》也是成龙野心很大,想从中寄托某种情怀的电影,片名即已暗示了本片有童话的倾向。而整部电影无关家国大义,不过是为了一个凡俗女子的幸福,使一群黑社会头目联手起来,创造一个“奇迹”,不能不说是一个童话了。因此本片武打普通,却堪称成龙电影的代表作品之一。
(综合消息)
